尤麗婭通過示范教學指導學生。 　　本報記者 張曉東攝

　　初識尤麗婭·納烏莫娃是在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舉辦的俄羅斯中國畫藝術愛好者招待會上。她的一幅長卷軸水墨畫令人驚嘆：江上一葉輕舟、岸邊枯木怪石，有空靈簡潔之美，留白處還題有范仲淹《江上漁者》一詩。“一個外國人怎么畫得這么好？”著實讓記者好奇。

　　再見尤麗婭，是在其不到30平方米的畫室里。畫室不僅是她的工作室，也是教學生中國畫的小教室。屋內高高低低懸掛畫作，人物惟妙惟肖、花鳥細致入微……更多的還都成摞堆放著，一架大裝裱機占據一隅，一方工作臺位于屋子正中。畫紙、顏料等作畫用具清一色中國造。看完這一切，再加上尤麗婭對自己學畫歷程的講述，記者明白了她為什么畫得這么好。

　　學習中國畫可能是命中注定

　　為何對中國文化感興趣？尤麗婭說，這可能就是命運。自幼她就對來自東方的繪畫著迷，一本插圖精美的《亞洲童話》保留至今，書中故事主要來自中國。當時，在圖書館里看到的有關中國的圖片和動畫片都深深吸引了她，尤其動畫片《大鬧天宮》令她印象深刻。上世紀80年代末，進入電視臺工作的尤麗婭在圖書館第一次看到了齊白石、徐悲鴻、吳昌碩等中國美術大家的作品，如獲至寶。

　　1996年底，莫斯科中國傳統文化發展中心舉辦的中國傳統工藝品展覽開幕式在莫斯科引起轟動，紛至沓來的觀眾中就有尤麗婭。飄逸靈動的中國山水畫、書法條幅徹底抓住了她的心。此后，尤麗婭向中心的老師學習書法，但是很快發現，只是會寫而不知其意也不行。于是她利用業余時間專門報了一年制商務漢語學習班，在中國老師的幫助下，很快就具備了基本的漢語聽說能力。因系學畫出身，所以尤麗婭內心還是想學習中國畫。

　　為了心中的中國情緣，尤麗婭毅然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決定，申請到山東臨沂師范學院（今山東臨沂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工作。2005年，為省錢，她攜兒帶女乘坐穿越西伯利亞的國際列車，一周才到達中國。在臨沂，她的工作是教中國學生俄羅斯油畫。業余時間尤麗婭全部投入到中國畫的學習上。

　　此后，尤麗婭又到過四川都江堰、湖南常德以及河南鄭州任教。隨著眼界的開闊，她對中國畫的認知也不斷躍升。在中國三年多時間，是尤麗婭向中國學生傳授俄羅斯油畫的三年，也是她如饑似渴地遍訪中國書畫名家的三年。她說，這些中國老師分文不要，令其特別感動。在畫室，尤麗婭特地向記者展示了一位中國畫家贈送給她的習作，厚厚一摞，無疑這是她和學生們臨摹學習的經典范例。

　　“被迫”走上亦教亦學道路

　　尤麗婭學習中國繪畫已滿二十載。教俄羅斯人繪畫，也已有十五載。尤麗婭直言，她是“被迫”走上了亦教亦學的道路。15年前，一些人找上門來要學習中國繪畫。當時尤麗婭認為不是時候，教不來，他們就請求道，“您會什么就教什么吧”。

　　記者采訪尤麗婭時，適逢她上課。晚上6點不到，學生奧麗佳就從單位直接趕來，一進門就交作業，她學畫兩年了，方向是寫意，作業是兩條魚。尤麗婭提醒奧麗佳要注意主體的骨架結構，尤其要注意一些局部特征，比如魚嘴一定要像，不能因為是寫意就失真。時間尚早，人比較少，尤麗婭索性鋪紙揮毫蘸墨，開始示范教學，邊畫邊講要點：首先要構圖，其次注意墨的濃淡、干濕使用等技巧。6點鐘，第二個學生尤麗安娜也到了，她的方向是山水，臨摹得不錯，得到了老師夸獎。在指導兩個學員時候，尤麗婭電話接連響起，原來是兩個學員的詢問，今天課還上嗎？在得到了肯定答復后，這兩個學生也隨后趕到了。第三個趕來的學生畫山石，但重要的技法——皴法沒有掌握好，于是尤麗婭詳細講解。而最后來的奧麗婭則工花鳥工筆畫，完成得不錯，在被老師表揚了一番后，又鋪展新紙著手新技法學習。

　　尤麗婭對記者說，4個學生4種繪畫體裁，這就意味著老師要像一個服裝店，學生能從中自由選擇個人喜歡的款式。作為俄羅斯人，學畫中國的花鳥、山水，其實難度挺大。比如牡丹、竹子，許多人可能都沒有見過。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學生財力允許的話，就可跟她去中國寫生，比如山水畫得不錯的尤麗安娜學畫3年，已去過兩次中國了。“外國人學中國畫，要想有所成，必須實地寫生采風，不能閉門造車。”

　　在信息傳播發達、手段多樣的今天，尤麗婭采取更多方式傳授中國繪畫技能，比如開設個人網站，在社交媒體上開設賬戶，并與志同道合者共同開設了網上學校。此外，尤麗婭也走出莫斯科，在圣彼得堡、克拉斯諾達爾甚至遠至立陶宛的里加都開了班，定期前往現場教學。

　　身處中國更有創作激情

　　尤麗婭估算了一下，授藝15年來差不多有百名俄羅斯學生跟她學習，但只有大約10人一直堅持，并有所成就。她認為，自己取得的最主要成就就是讓許多俄羅斯民眾知曉了中國畫，并且明白了這是一種非常復雜的藝術，要學到手唯刻苦，無捷徑可走。

　　在那次俄羅斯中華繪畫藝術愛好者招待會上，以尤麗婭畫室為代表的俄境內13個繪畫愛好者俱樂部成為主角。尤其令人欣慰的是，這些繪畫愛好者大都與尤麗婭有關系，或是她的學生，或是學生的學生。她對記者表示，中國駐俄使館能夠舉行這樣的活動，也可以說是對其多年努力傳播中國書畫藝術的認可。

　　雖已至知天命之年，但尤麗婭仍然給自己設定了許多目標，比如，她希望將中國畫教學推廣到俄羅斯高校。她還夢想在中國舉辦個人畫展，并且邀請所有教過她中國畫的老師出席，感謝他們在自己學習之路上給予的不倦教誨與無私幫助。

　　“不過最近期的目標是我還要完成中國畫教學主題的副博士論文答辯，這是最現實也是最迫切的，這是幫助我在中國獲得更好工作機會的通行證。”尤麗婭說，“我想到中國去工作與創作，因為只有身處中國我才有創作的激情。”

　　看著尤麗婭堅毅的表情與執著的目光，沒有理由懷疑她的目標不能實現。（記者 張曉東）

　　《 人民日報 》（ 2018年01月30日 2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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